曾璜的博客

本人在中国记协有关"鸽子"的讨论会上发言的订正

zenghuang — Wed, 09 April 2008 00:46:14 +0800

为了将我当时的意思表达的更准确，特将本人在2008年4月3日中国记协有关"鸽子"的讨论会上的发言订正如下

4月3日中国记协有关"鸽子"的讨论会上的发言

感谢骆永红和他的同事为会议录音，整理文字。。。

为了将我当时的意思表达的更准确，特将2008年4月3日中国记协有关"鸽子"讨论会上本人发言订正如下:

曾璜：

我说几句，原来不想说了，但刚才那位老师提到肮脏的问题，我不认识刚说话的那位，就说几句，不怕得罪人。他刚一开始说到追查过程，实际上追查过程是很清楚的，杨浪的方法，许林的方法，还有学会刚才演示的方法，等等，不好说结果就有多准确，但最起码可以做出基本判断。但是呢，协会一直没有进行正面的回应。包括在蒋老宣布退出新闻摄影学会的那两天，我还对于文国说，你和老胡沟通沟通，学会应该对此事有正面的回映。即使是没有肯定的答复，还是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回应。在九寨沟的时候，我也在私下和胡颖老师说，不要陷进去。我还托你胡颖老师代话给程（颖刚），我和他不熟悉，注意说法，这是摄影师个人的事，他们的一些说法，会把自己陷进去，会把报社陷进去。

学会人手紧？那么委托许林做一个判断行不行，许林本身是学会学术委员会的副主任，所以我不同意刚刚这位沈阳日报老师的说法，这里面可能更多的是因为政治，而不是技术的原因。

实际上，我本身对照片真假，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事比较明显，而这类事的处理过程和结果也都不难。我比较关心的是学会的态度和处理的方法。因此，我只是知道这事，关注这事，没有参与。但是有关九寨沟评委说法把我带进去了，我只好在网上发了一个声明。当时的情况是，有人在正式的会上给我们介绍了情况，不过没有提议没有动议没有表决，是谁介绍我忘了，当时的介绍说做不出"做了还是没做"这样的决定。我个人觉得这也是政治。

在这里我还想说，来到这里，看到现在这个结果，高兴不起来。新闻摄影学会率先宣布取消广场鸽奖项的决定，学会有一套方法来鉴定这个东西，我不反对这种方法,但是我看这种方法挺简单的，为什么学会在过去这么长时间里没有做，而在蒋老宣布退会的时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能找出来这么个方法，把这个东西鉴定出来。这不是技术问题，还是政治问题。

我刚说了，看到这个会这么开的，我本来不想说了，但沈阳日报这位同志提"肮脏"，象是对着蒋老来的。我不得不说。。。

　　胡颖老师，真的，最近我也常在想这么一个问题，过去的这些年，胡老师做了很多事，如果没有他做这些事，协会会是什么样？如果胡颖老师不当这个位子，中国新闻摄影协会怎么维持下去，有谁能象他那样来做中国新闻摄影协会的事。。。

（有人打断我的发言，反感我提政治，更多的人制止他，支持让我继续发言）

...,... 你可以反感我提"政治"，但是，我个人觉得学会这次应该采用那些中立的专家（指IT业的专家），真正的专家，用他们的方法，用他们的数据，借用他们的结果来宣布取消广场鸽，这是最好的方法。现在学会这么做法，一上来就率先展示协会的鉴定，宣布取消"鸽子"的奖项，我看了这样的程序，我觉得，借用贺延光的说法，我还是象吃了一只苍蝇，学会这样做还是做政治！我觉得我，还有今天到场的这三、四十号人又被"政治"给玩了一次。。。

由新闻照片造假引发的反思 -- 答《人民摄影》报问

zenghuang — Fri, 14 March 2008 22:54:48 +0800

由新闻照片造假引发的反思

答《人民摄影》报问曾璜

部分发表于《人民摄影》2008年3月12日

问：您认为，越来越多的假新闻照片的出现会给社会、给我们新闻摄影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危害？

曾：就我们新闻媒体目前的可信度来说，假新闻照片的影响和危害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的新闻媒介面临着许多比假新闻照片更大信用危机，很多中国的读者有很高的水平来读中国的媒体。。。

问：造成当前假照片不断涌现的深层原因有哪些方面？

曾：在我看来深层原因是，中国的新闻摄影仍是一个没有职业标准和伦理道德标准的领域，也是一个不需要职业标准和伦理道德标准的领域。此外，刘为民事件的发生和演变，特别是大庆日报的处理，建立了一个职业、伦理、道德的底线，和对造假者、庇护者处理的参照体系，但谁来执行，有什么制约都还是一个问题？比如周老虎事件，政府都在参与造假，转移焦点，混淆视听。。。

问：据您了解，目前国外媒介对照片造假所采取的处理措施。
曾：《图片编辑手册》"国外主流媒体对照片后期处理的规定"一节中介绍了主要的资讯。如果违反了这些规定，处罚是很严厉的。国外的新闻媒体和从业人员，一旦被发现有意造假，一个人，一个媒介就玩完了，这是性命悠关的问题。造假的记者是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被揭露后个人诚信将列入了"黑名单"，他不可能再从事新闻报道的工作，这是比金融诈骗还严重的错误。

媒体的诚信也会有很大的影响，常常反应在发行量下降，甚至倒闭。所以，所有的媒体都很重视这个问题，没有例外的开除当事的记者，向读者公开道歉。

问：您所供职的新华社对摄影记者或签约摄影师播发照片进行怎样的审核程序，一旦发现假照片会做怎样的处理？

应该说，新华社对在这方面还是有严格职业操作标准的，虽然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情况下，因为宣传的需要和来自某个方面的压力，有过不得不修改照片的情况。但是新华社的从业人员从心底都知道这有问题，都不愿这样做，这是我们从事一个职业的低线。我在新华社从事新闻摄影工作20多年了，还没有遇到新华社摄影记者有意造假的情况。

不幸的是，这件事也将我们牵进来了，发了稿。大家知道新华社发了撤稿通知，理论上说，还可以根据双方的合同，要求造假人对新华社声誉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

我说说我是怎么处理稿件的：我有一个习惯，看照片一定看摄影师和发稿媒体。出自著名摄影师和知名媒体，一般没有这些问题，这样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发表传播假照片。不过，这次也恰恰因为这点出了问题，我不知道这位摄影师，但是来源是新华社图片总汇，这样一来我也就没有去质疑它的真实性了。。。

目前，我们还没有什么很有效的防止PS照片的审核程序，我一直关注这个领域的发展，我希望能在我主编的《图片编辑手册》上补上这个章节。

我知道，新华社对文字有明确的规定，如错别字等，但对摄影没有相应的保障处罚条款。此外，怎样通过技术手段来检验照片真假也是我们需要加强的。。。

问、在我们现有的一些措施基础上，还应在哪些方面予以加强和完善，从而杜绝假照片

曾：第一是大环境的问题。也就是上面提到的目前我们所处的是一个没有影像职业标准和伦理标准的社会。比如露点，境外的法律和正规媒体会有相应的规定，但国内可以将露着大乳房的照片评为这个奖，那个奖，还上升为"反映了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高度来赞颂。这些人可能还不知道"反映了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事件，是不需要通过露大乳房的影像来反映，也不应该通过在青少年随手可及的大众媒体上刊登露着大乳房的照片来表现。用发展的眼光来看，这些案例都将成为中国影像伦理发展史上的"谈资"和"笑料"。一个社会的职业和伦理道德标准的建立需要很长的时间。

第二，我进美国NEWSDAY（新闻日报）实习时，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给我们采编手册，里面涉及了几乎所有的职业和伦理道德的规定和规则。我们的新闻媒体大多没有这样的图片采编手册，有采编手册的大多也没有应对PS照片的相应的条款，这是制度上应该，也可以解决的。

此外，对造假的惩罚和措施的实施不到位，我们看到还有一些摄影人，他们还可以在两害取其轻的平衡中，通过造假而获取名利。《大庆日报》开了一个好头，其他的呢？

《假照及其危害性》

zenghuang — Sun, 02 March 2008 23:52:20 +0800

2月27日，新浪 "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摄影大讲堂《金镜头评选中的假照片及其危害性》发表后，网上流传有一些有关我的发言。鉴于避免口语，口误和速记输入的误差，特对该文订正，如引用,讨论问题,请以本版为准。谢谢！

编前语：2月27日，新浪 "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摄影大讲堂《金镜头评选中的假照片及其危害性》发表后，网上流传有一些有关我的发言。鉴于避免口语，口误和速记输入的误差，特对该文订正，如引用,讨论问题,请以本版为准。谢谢！

《假照片及其危害性》

2月27日15点，"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摄影大讲堂将第五次开讲，第五期讲座的嘉宾为新华社高级编辑曾璜，人民日报高级编辑许林。他们此次讲座的题目为《金镜头评选中的假照片及其危害性》。主持人为视觉联盟秘书长张莉华。在前不久刚刚结束的第十六届金镜头新闻摄影评选中，《喜马拉雅的枪声》、《奥运改变中国》、《为什么不回家》三组获奖作品被取消了得奖资格。几天之前，刘为强也承认《青藏铁路为野生动物开辟生命通道》是PS的假图片，大奖照片频报有假，嘉宾聊天将为你解说其中缘由。

各位新浪的网友，大家好！

主持人：新浪网的网友大家好！"中国新锐媒体视觉联盟"大讲堂将第五次开讲，本次我们邀请讲座的嘉宾，左边这位是新华社高级编辑曾璜先生，右边这位是人民日报高级编辑许林先生。我们此次讲座的题目为《金镜头评选中的假照片及其危害性》。我是主持人张莉华。大家除了通过电脑参与外，还可以通过手机访问新浪网，在移动中关注今天聊天的全部过程。手机新浪网的网址是：sina.cn。
　　现在我们先谈一下从"华南虎"到"藏羚羊"再到"广场鸽"的图片，包括这一次金镜头评选，我们的一些假照片已经引起了很多公众的关注，而且更多是公众把假照片提出来，所以我们想请两位嘉宾谈一下，是不是说只有在数码时代才出现了假照片？而且假照片分为几个层面？

许林：其实假照片的问题应该说不是现在才有，自有新闻报道以来就有假照片了。比如上世纪20年代的1920年列宁在莫斯科红场上向士兵讲演的照片，为了政治宣传需要修去了照片上的托洛茨基。二次大战快结束的时候，据美国媒体报道，《胜利之吻》的水兵他自己说，照片是拍在是5月，但是报道却是在8月，5月是反德国法西斯胜利，8月15号是世界反法西斯胜利，这个不一样。这张照片存在拍摄时间上的争论。新中国成立以来也有一些假照片，比如说上个世纪80年代中越自卫反击战的《死吻》、《80年代的"沂蒙颂"》；到了88年又出现了李锦的《小夫妻》，那也是假照片。后来又出现了在拍摄上做了一些手脚、图文不符的《盲女》；2003年的《非典时期的婚礼》，包括国际上的布莱恩的伊拉克战争照片的造假等。近期的"华南虎"、"藏羚羊"，直到现在质疑的"广场鸽"，包括这一次人民摄影报金镜头评选，作者自己否定自己的《在回家的路上》都有这种东西。说明假照片不是现在才有，只是因为有了数字技术，有了互联网，大家的参与性加强了，大家看到一下这么多假照片，感到很惊奇。实际上这是历来就有的，而且从新闻界来讲，打假历来在打，不是今天才打，只不过今天有了互联网，有了广大网民的参与，打得更加火爆。假照片的出现符合传播规律性，历来就有，就跟人的手一样，是辩证法的正反两面，有真就有假，只不过现在打假的力度比过去强了，网络的互动性、即时性，公开性和参与性，都比过去强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态势。说明现在互联网时代真正进入了一个大众传播时代，同时也进入了一个大众监督时代。是好事情。

主持人：刚才许林老师讲了各种各样类型的假照片，并不是只有PS的照片才是假照片？如果分为不同的层面？都有哪些层面？

曾璜：现在大家关注的似乎都集中于这张照片是不是被PS呢？PS了就是假照片，因为网络时代，与IT相关的话题，容易得到网络上的关注讨论，监督，所以大家目前的关注点和兴趣点可能都还是在PS上。但实际上假照片有好几个层面，PS只是在影像呈现的这个层面。实际上，一张照片的真假还涉及到它的文字说明，文字表达是不是假的。另外还涉及到图片跟文字说明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不恰当的文字说明就会造成一张假照片。反过来，更深层次的还有一个，他的整个场景是设计出来的，是导演摆布出来的，摄影师拍下来的照片。这样的假照片，从PS的层面，甚至从我们刚才提到的两三个层面都看不出来的。事件本身来说是做假出来的，这个东西早年太多了，比如说大家所知道的亩产多少万斤，照片绝对是现场拍的。所以造假这东西是有好几个层面的。

我想我们今天在网络时代，我们在现在这种IT时代，我个人觉得可能还是多谈一谈PS这个层面上，然后谈一谈怎么样对这样的一种假照片的现象进行规范，进行监督，还有一个自律，在这一方面多谈一谈。

主持人：其实PS时代以来，让拍照片越来越容易了，网上也有人说，你PS一张照片，出来能获奖，那很多付出很多辛苦的人拍一张照片，不一定能拿到奖，您二位对这个看法怎么看？

许林：过去传统的暗房制作相对困难一些，要经过放大，底片合成，要经过一些技术处理，如果技术差的话还做不到。但现在数字时代，特别是Photoshop这个软件非常好用，因为电脑、计算机软件是操作性很强的一个行业，一个技术，只要你熟练操作很快就会，所以PS一张照片变得非常容易，这样相对来说现在做假的成本要比过去低得多，而且现在有利益驱动，比如，我看到很多摄影师，很多都市报的朋友他们工作压力很大，每天见报多少照片，要跑街，那么辛辛苦苦拍的照片，拍了这么多，还要根据工作量来发奖金，也就是我们说的挣工分，这样给他很大的压力，要见报量大，又要挣工分，有些照片前期拍得不够的话，他就要PS，追求一种美，让编辑看得好一点的画面，容易上版面，这是一种利益驱动。
再一个他照片见报以后，拿去送各类的奖，得了奖以后马上有名利、地位，可以升级，这种背后的利益也很大，有的报社许诺，你要是得一个中国新闻奖，我奖励你10万元，甚至从摄影部副主任提到主任，从摄影部主任提升为助理总编，都有可能，比如去年《扬州晚报》那个集体造假的中国新闻奖摄影版面。另外如果得一个奖，报社也得到了集体的荣誉。背后的利益驱动很大，可造假成本很低。

曾璜：我觉得许林说的基本上把中国的现状给介绍了，实际上对这种造假行为进行惩罚的话，从后果来看，它的造假成本实际上是不低的，为什么呢？我举个例子，现在大家可以看到了《大庆晚报》对摄影记者的处理跟总编辑自己对这个事情所主动承担责任这样的一种成本，但反过来说还有一个成本大家没看到，经济的成本和机会的成本。当你把这个假照片投奖时，你获了奖了，你把这一万块钱拿走了，你实际上等于是从别人的口袋里面把这一万块钱拿走，在这个里面实际上是带有金融诈骗的性质(笑)，你想一想这事，如果从这个层面的话，你诈骗一万块钱的话，在我们的法院里，是可以判处一个罪的。我们再看看羚羊的事件，向新华社购买了羚羊照片的这些媒体，可以向新华社提出经济上的索赔，卖假货，那新华社就可以根据它与造假摄影师所签订的合同，向摄影师提起经济上的追诉。

许林：有这样的规定吗？

曾璜：还没有这样的案例，大家也从来没有这样谈论过问题。我就说这样的思路，如果这样的情况出现，我们把经济上的案例搬到这里来的话，这样的操作模式是成立的，实际上造假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许林：他讲的造假成本高是在这个事情出来了以后，如果事先有这个规定是非常高的。现在问题恰恰是我们没有这样的规定，刘为强拍的藏羚羊，为什么签约摄影师给屏蔽呢？摄影师没有了，不能再签约了，解聘了，照片在几大网站上一块儿被删除，而且还连累总编辑辞职，这个怎么会造成呢？是因为大家在打假的基础上，一个是对他们的压力很大，第二个像《大庆晚报》的总编辑自律意识很强。但对于没有自律意识的单位和个人，我们看到了，刚才我们举的那些假照片的例子经过处理了吗？不还是在那儿当记者吗？总编辑不是还坐在那儿吗？有什么损失吗？没有。因为没有这样的规定。所以需要一个行规，需要有一个规范造假的行规，这样就是加大他造假的成本，大大降低打假成本。这样一弄，将来可以实现曾璜先生所说的这个了，我将来可以追诉你，我可以让你赔偿，这样他的成本就加大了。

主持人：就是因为网友的一些出现，网友公众监督的出现，使我们对假照片的处理反而力度加大了，其实我们也是说寄希望于监督，我们的体制越来越完善。现在就有网友问了，新闻图片是否就不能使用PS修改了？或者说还是有一点允许，在什么范围内允许？新闻图片它的PS的尺度是什么？

曾璜：我们在传统影像里已经建立起了一些行业操守和标准，可以参照。比如说你对一张照片的反差跟一张照片的明亮度进行一些调整，对色彩进行一些调整，进行剪裁，进行影调的一些控制，但是所有的这些调整都不能影响视觉信息的真实准确的传达，修改在这样的一个层面上是允许的，如果超出了这个层面，特别要强调，任何改变了信息的真实性或者改变了信息传达的准确性的做法都是不允许的，包括过分的改变色彩，过分的压暗照片，那产生了一种与现实相反的或者相左的表达，都是不允许的。

许林：是这样的，曾璜讲得非常好，而且讲得很准确，这个问题其实是大家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一则照片我拍下来了，有时候由于数码相机它的还原不到位，色彩还原不好，或者是它的明暗还原得都不太好，那么，作为一个拍摄者，可不可以在Photoshop上面修改？我认为是可以的，网友们可以在我博联社的博客上看到，对《华盛顿邮报》15条军规的解读，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你无论怎么修改，不能够改变原始图像的基本信息，这是最重要的原则，比如说画框里面有一只手在不恰当的位置，有一个树叶在不恰当的位置，你不能随意给它删减，这就是一个原则。画面上只有一个树叶，你不能再把这个树叶拷贝，再贴一个树叶，这都是违规的，华盛顿邮报有这个行规，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马上就会解聘。我们上面讲的布莱恩就是这样的，他的成本就很大，因为造假这个职位就没有了。所以你不能随便改变新闻现场的气氛、场景，不能搞移花接木，比如说换头术，把一些其他的信息增加进来，都是不允许的。允许到什么程度呢？这是网友最关心的，像曾璜刚才讲的，你可以对明暗的修改，你可以调亮一些，调暗一点，色彩稍微修一些，可以提亮、减弱，甚至你也可以按照你原来记忆的拍摄的影调来修改，但是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如果你修改太多，把你拍摄的信息全部改变了，性质都变了，这个是不允许的，在PS修改的时候是有底线的，请大家看我的解读15条军规，那个是被业界认可的。

主持人：刚才讲到的其实是说摄影记者你拍的照片，你怎么样去，你能做哪些？其实作为使用者，包括报纸、媒体、网站这些，他如何去鉴别假照片呢？

曾璜：我谈谈我自己的观点，因为现在数码技术日新月异，像我们即使在工作第一线的图片编辑，坦率地说比起那些运用PS软件去做一些尝试的人来说，我们还是落后的，所以你不可能说了解，现在又有什么新技术出现，他们又做了一些什么东西。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我第一是看这个摄影师，谁拍的照片？第二是谁发出来的照片？这两个是最重要的。当然再下来就有好多根据经验来判断，比如说你去过这个地方，你了解这个事情，一看就可以看得出来，比如说有很多人就提出来，藏羚羊在这样的一个场合，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奔跑的方式什么的。以这个作为例子可以说明，判断假照片实际上涉及到很多经验经历，还有方方面面的知识。
作为我自己来说，最主要的是摄影师的诚信度跟发布这张照片的媒体的诚信度。

许林：以我这两年在CfP（五洲图片库）编审图片的经历来看，我经历了一些，我看出来一些做得过分的。举个例子，在06年5月份，有一张照片是杭州西湖荷叶出现了露水，露水非常好，记者拍下来了，但是他做了一个蜻蜓上去，我马上看出，放到ACDsee上面去看，我说这是拼接的，我让编辑跟作者连线，这个作者很不错，他马上承认了，说原来没有这个蜻蜓，是他合成上去的。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第一你要有生活经验，杭州我在1971年5月份就去过，5月的那时候还没有蜻蜓；第二，2006年杭州在3月份还在下大雪，到了5月份不可能有蜻蜓，要到6月以后才有蜻蜓出现；第三，我从光线、光源看，它的纹路不对，光线方向不对，从这几个方面来判断，我觉得这张照片可能是PS的，经过反复查证，和作者核实，我就跟作者说，你是PS的，我们就应该写上，这个照片是经过电脑合成的，以区别于新闻照片，这样才可能发现。

我就举这个例子，就是说你要有这些经验，光学的、色彩的、生活常识的，要丰富自己的阅历，这样我们做一个图片编辑，有一些PS的照片、假照片才能分辨出来。即使你这么做了，有些照片我们还是看不出来，我们还要需要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大家帮助我们一起监督。比如在网上发现的"广场鸽"，这个就是网友先发现的，不是我们先发现的，网友提提供给我们，我们很慎重，拿出底片来看，仔细分析才分析出来确实造假，两个鸽子是拷贝的，我把这个数据都做了很详细的分析，我断定它是造假，但是那时候我们还是质疑他，让他出面回答。像这些实际的案例，对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提高。

主持人：刚才许林老师提到，网友的监督使我们打假的力度更大了，现在有一位网友说，我认为互联网发展到现在，网上整体打假的水平在进步，是不是有必要在评选的时候，必须要经过网友投票选择，可以过滤好多假的照片？

曾璜：我觉得这个建议现在实际上已经在实施了，网友已经在监督了，无所谓在评选前或者是评选后，这是第一点。比如像现在《人民摄影》报的评选。。。

许林：这次"金镜头"评选就是大家在一块儿评，只不过平台不一样，一个在后台评，一个在前台监督。

曾璜：只要网友提出来的，确实被证实是做假了，那就要取消。实际上在前在后都没有关系，包括华赛，我们也知道华赛有一些照片，被质疑之后取消了奖项，网友们已经参加了中国新闻摄影的评选活动了。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想说的，因为网友的参与，使中国的新闻摄影的这些评选的所有的评委的劳动强度比以前提高了几倍，现在大家都很认真，真的是很认真的在看这些东西。

许林：这一次《人民摄影》报的金镜头评奖，我在旁边感觉到，他们非常紧张，这么多网友参与，而且在打假这种形式下，每个人都兢兢业业，我个人感觉对他们又心疼又敬佩。

曾璜：很重要的一点，这一次的评选是公开的，可以这么说，所有的评委在前头说的话，举的手，你都不知道新浪网现场直播会怎么播，什么时候播出去都不知道，等于整个公众通过新浪网在监督评选的全部过程。

许林：充分体现透明性、公开性、即时性，然后再认真的调查，重新审视这张照片，充分跟网友互动起来，这就是评选的改革方向。

曾璜：我觉得有一点，可以在这里说的，互联网的出现，网友对新闻照片的真假程度的质疑，促进了中国新闻摄影的发展，实质性的发展。

主持人：那曾璜其实这次你作为金镜头奖的评委，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金镜头其他的一些照片，被撤下来的一些问题，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当时的一些情况呢？

曾璜：就像刚才已经提到了，这个评选是在网络的监督下，可以算是网民的监督下进行的评选，真的是非常的公开，已经提到了有一个照片一上网，作者自己就说，对不起了，我PS的，能撤吧？我们大家也觉得对主动通知评委说照片有PS这样的行动，应该进行肯定。
另外我们刚才已经谈到的照片真假问题，这里实际上涉及好多层面，还有网友的监督或者说互联网的监督，使评选更加透明、公开和认真叫劲了。以前评完奖大家就回去吃饭了，庆功了，这一次不是，这一次评完奖以后，非常慎重。我们又重新回过头来看说明，看说明完之后，有人就提出来说。。。今年评委里面有好几个总编辑，总编辑他们对文字比我们摄影界有更好的感觉，他们提出来，说这文字是不是有问题，然后我们要求工作人员去核实，跟作者核实，核实了多位作者，不是一个两个作者，我印象里最起码有3个作者，核实完回来再评选。。。比如像大家很感兴趣的卢广的照片，我谈谈我个人的感觉。
在评选中，照片在第一选的时候，他得票很高，我忘了具体多少票，大概有3/4的票，我也是投的赞成票。复评时，调图片说明出来看，一打完，这些总编辑也不知道这个照片是谁的，然后就质疑，质疑，工作人员查实，反馈回来文字方面的资讯，一直到最后的阶段，这个时候情况比较明朗了，包括摄影师是谁？投票，一投票，就是投不上，就那么简单的事情，没有人再投这个票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主持人：不投票的原因是什么呢？

曾璜：因为对这个照片的真实性跟可信度的质疑，我们在现场看到的东西，看到反馈回来的资料，大家就选择了不投票，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就下来了。

主持人：其实是他的文字说明让你产生了对他照片的质疑。

曾璜：首先，这是一个起因，当然也随着这事情发展，加之大家知道摄影师是谁了，很多人都处理过这个摄影师的照片，就这么简单，大家就不投了。

主持人：您刚刚谈到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摄影师怎么在这个时代自律的问题，大家因为他的问题对他的照片本身也会怀疑，是这样的问题吗？

许林：所以摄影师的自律是很重要的，一个摄影师如果你不自律，你会在你的读者里面失去公信力，你会在你的编辑里面失去信任力，像贺延光我们在20多年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如果你有一张照片造假，我们可以怀疑你有10张、100张作假，一个媒体也是，你刊登过一张假照片，读者就会认为你刊登过10张、100张假照片，你的公信力没有了。正是因为大家看到了这种情况，我们于05年10月份在西安的第七届全国报纸总编辑新闻摄影研讨会上，有百家媒体参与签名的，通过了反复修改的《中国新闻摄影工作者自律公约》，那个公约里面实际上也是参照了国外同行的标准来搞的，比如在修改照片的时候注意哪些问题，写说明注意哪些问题，拍摄注意哪些问题；在此之前还有中国记协搞的《中国新闻工作者自律公约》也谈到了不许弄虚作假。

但是，这两个公约都是自律性的。发展到07年，五大图片网站搞了一个他律性的，《五大图片网站抵制虚假图片的联合公告》，那个九条也是参照了国外媒体，特别是华盛顿邮报15条"军规"。我觉得我们的新闻摄影报道，新闻摄影传播，新闻摄影传媒发展到这个阶段是应该出台一些规范，出台一个行业规范，通过他律来督促自律。《自律公约》对有自律性的个人、有自律性的媒体是管用的，而对没有或者缺乏自律性的个人和媒体来说，是不管用的，所以需要他律性的约定。我们觉得像五大图片网站出台这个东西，就是他律性的，比如这一次刘为强的"藏羚羊"就被公约给他律掉了，五大图片网站集体屏蔽掉。将来中国的新闻摄影界、报界应该走到这一步，制定行规，同样加大他的造假成本；然后就是问责制，要向单位有关人士问责，你没有教育好你的员工，他搞的不正之风，搞的假照片，欺骗了公众，对公众的知情权是一种伤害，我们要还公众知情权，一个公平的知情权，尊重公众的知情权，这是每个媒体人的责任。

主持人：曾璜老师您怎么看？

曾璜：我觉得许林刚才提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点，就是他律。中国在目前来说，他律的标准相对还比较弱，而且这一次互联网对假照片的质疑，实际上是建立起一个比较强的，比较好的他律的环境跟氛围，这是非常好的。那作为我自己来看，我想补充的一点就是说，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社会正在迈向一个信用的社会，信用就是钱，就是财富，有信用的人到银行去签一个名就可以贷出一个亿，对摄影记者一样，这个信用也是非常重要的财富，我刚才已经提到了，我看这张照片是谁的照片，很多摄影师在我这里有很好的信用，是他的照片我一般都不会怀疑。
比如像新华社的记者的照片，新华社不管怎么样，在中国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新华社的发稿有一个很严格的程序，所以当一个新记者到了这样的一个环境以后，我相信绝大多数的记者，他自己就会有非常强的自律。对于我来说，我只要看到新华社记者这几个字，我一般都不会去考虑，也可以说我根本都不会考虑这张照片有没有真假问题，这就是信誉的东西。所以我在这里提出一点，信誉是摄影记者，个人的信誉是摄影记者最大的财富。

主持人：刚才有网友问许林老师，您刚才提到，您的五大图片网站抵制虚假图片的这个公告，还有提到一些军规，在我们国内这些是否已经起作用呢？

许林：我觉得起作用了，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我们看到了广大网友的参与性，我看到的，大家怀疑都是PS过分的东西，这个东西恰恰是军规里面讲到的，你不能过分，你不能把原始信息改变，我们质疑的几张重点照片都是改变原有的信息。
还有对刘为强的"藏羚羊"，本来火车过的时候，藏羚羊如果有的话也是四处奔跑，不会那么整齐，我听有一些评委说，火车过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有藏羚羊，这样从这个情况来看，我们五大网站对刘为强的处理是对的，为什么是对的呢？是去年8月30号发布的这个规定，联合抵制虚假照片的公告，就是我们五大图片网站的行规，你的摄影师，如果你给我们稿子，你就不能是假的，是假的一旦发现，一旦有人揭露，我们就要采取联合机制，就是把你的摄影师资格取消，而且从我们五大网站所有图片库里面，删除你所有的作品。其实刘为强这个人据我从资料来看，大家反映的情况来看，这个人还是有很多优点，很能吃苦，拍片子，拍的片子也不错，但是我们谈他的优点跟他的造假是两回事，因为他越线了，犯规了，再是功臣也要按规矩办事。所以我提议，中国新闻摄影界包括报界都要有自己的行规，就好像在足球场上，如果没有一个游戏规则的话，那个裁判怎么当，拿什么去罚黄牌、红牌，拿什么处罚奖金？所以行规还是非常重要的，从制度上规范你，这个他律性跟刚才曾璜讲到的，互联网大家舆论起来了，是一种他律，但这种他律没有铁的规定，还是道德层面的，我们现在需要法律层面和制度层面的。所以《华盛顿邮报》称15条军规，我们也要有这样的军规。

主持人：那曾璜老师能不能在职业规范标准上面给我们提一些建议呢？

曾璜：我谈谈我自己的经历吧！我到美国的一家报社去实习时，第一天他们给我发了一本工作手册，基本上把你要做一位新闻从业人员的方方面面的责任、义务、限制等都列在上面，让你去读，这是第一天的一节课，新闻真伪问题，甚至包括了照片的归属问题，权益问题都在上面了。我觉得这是国内可以借鉴的，每个新闻媒体应该要去做一本这样的手册。我知道很多媒体都已经有了，特别是新兴媒体。我们新华社的对外部，最近刚刚把自己的手册做出来，但我好像还没听说新华社的摄影部有这样的手册？是不是也应该有这样的手册？
当然中国目前我所看到的一些手册，特别在PS这一块，大多数是一个空白，没有非常严格的条款。我觉得PS杜绝不了，但是，是不是可以设计一个，像工作流程那样，一二三四五点，你把这五点给过了还出错，那是人家魔高一丈了，我们道高一尺，再改像检查流程，如果说这几点没过的话，那就是图片编辑的错了。

许林：五大图片网站的行规里面就有图片修到什么程度，就有界定。

曾璜：第二点，在国外，一般从业人员都经过职业的培训，国内由于前几年媒体的急剧发展，图片编辑这个领域是人员短缺，很多没有经过职业培训的人员进来当了图片编辑，当时那种现状也可能是造成了现在方方面面问题的一个起因，但是我们反过来说，就是应该有职业培训，建立职业标准，从业人员的职业标准的问题。第三个就是惩罚性的问题，刚才已经都谈到我们就不多谈了，在国外的惩罚性是非常严厉的。另外还有一点经济赔偿这方面，我刚才也提到了。我个人觉得在这些方面我们都有很大的差别，但也恰恰给我们留下了发展的空间，也就是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

许林：最近几天，我注意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盛希贵教授一直说，现在我们在新闻教育、新闻职业道德教育方面很欠缺。刚才曾璜谈到教育的问题，谈到了入行教育，给你一个规矩本让你去看，让你去读，先上第一课，我觉得媒体，各个媒体都应该加强对自己员工，对自己新闻摄影记者，一进来应该给他新闻职业道德教育，就是要不断的加强记者的职业道德教育，加强他的专业教育。还有一个要利用一些案例，比如这一次我们出现了"华南虎"、"藏羚羊"、"广场鸽"，包括这一次"回家的路上"，实际他自己已经进行了一次自我教育，我们通过这些案例也要给员工一些教育，实际上我觉得这一次广大网民应该说自身，好多记者参与进来，好多摄影师参与进来，自己在这个当中也受到了教育，我觉得这种视觉的教育，这种行业的教育，规范的教育应该，一个是自觉，另外一个，我建议媒体，建议学会，中国新闻摄影学会还有地方新闻摄影学会，还有各个报社是不是有计划地对自己的摄影记者、图片编辑和其他的员工、相关员工能够有计划的安排这些教育，这样可能对提高我们新闻队伍的职业道德建设，对我们的队伍整体素质的建设都是很有作用的。

主持人：网上有网友问，您二位认为图片打假对社会进步的意义在哪里？

许林：从诚信这一块，现在中央提出来搞和谐社会，和谐的基础就是信任，没有信任哪儿有和谐。信任怎么来？刚才曾璜讲了，摄影师自己要给自己树立品牌的诚信，要做一个诚信的摄影师，做一个诚信的记者。我们打假打出来的就是诚信，比如这一次《大庆晚报》这个总编辑很讲诚信，刘为强尽管最早的时候没有承认，最后他还是承认了，他PS了，后来表现的还诚信，这样逐步逐步大家都诚信了，都互相信任了，这个和谐社会就可以形成。

主持人：许林老师说了诚信两个字，那曾璜老师您认为呢？

曾璜：我认为周老虎事件是一个最好的案例，周老虎事件的演变过程，发展过程就已经回答了这个网友的提问。

主持人：因为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们其实希望两位老师最后给我们新浪网友，包括我们是新锐媒体视觉联盟，我们也是新闻媒体的从业人员，希望两位老师给我们一些建议和意见。

许林：谈不上什么建议，我们有一句话需要跟媒体联盟共勉，作为一个媒体人、一个新闻摄影传播者、采访人、就是从业人员，要有一个新闻理想追求，一生一世都要有这个追求，什么呢？就是新闻要坚持真实性原则。第二，要坚持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准确性、公正性，要尊重你的受众，你的读者的知情权。

曾璜：大家也知道，这两天网上也有很多对新华社的获奖照片的质疑，我不认识这位摄影师，但是我也很喜欢他的照片，我想我不可能代表新华社的摄影从业人员，我想最起码我可以代表我自己，对网络上的这些质疑表示我的感谢，因为他们的这些质疑，实际上是在帮助新华社建立起一个好的工作模式和氛围，同时我也应该要感谢这些网友对中国新闻摄影的进步所作的贡献。

主持人：其实我们新锐媒体的一些媒体现在已经针对假照片已经做出自己的规定，比如说他们一旦发现这个作者有假照片，不论什么原因，立刻就会开除掉，这一系列事情其实促进了我们自己行业的自律，在这里感谢两位嘉宾，也感谢新浪网的网友。

许林：谢谢大家。

（许林发言的部分选自许林的博客，经他本人订正）

漫谈美国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

zenghuang — Sun, 02 March 2008 02:57:48 +0800

这是16年前发表的一篇文章。在本人提出“重建中国新闻摄影报道的伦理道德标准”的“谬论”之时，还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旧文重发。

漫谈美国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

《一》

1991年12月18日，美国各大报纸都在其头版显著位子刊登了31岁女子帕特丽夏·鲍曼（Patricia Bowman）的照片, 鲍曼女士是在1991年5月控告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家族的一位年轻人将其强奸后，成为全国的关注的新闻人物。败诉后，鲍曼女士决定于1991年12月18日晚接受美国广播公司（ABC）的露面电视访问。这天美国各大新闻媒介所发表的鲍曼女士的照片是事发以来在公众媒体上首次出现她的可辩认的影像，美联社所发的照片是他们12月4日在法庭上拍摄的鲍曼女士作证的照片。为什么美国新闻媒介在早已拍到这位全国读者希望一睹为快的新闻人物的照片后，一直等到其本人同意在新闻媒体上露面之后才予以发表？

1989年12月21日，纽约《每日新闻报》（Daily News）在其头版发表了一幅美联社记者拍摄的"一位妇女在得知其女儿所乘坐的泛美103航班为国际恐怖分子炸毁后，哭倒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的照片后，许多新闻从业人员和读者指责美联社和《每日新闻报》在发表和采用照片时未能保护被摄者的隐私和做人的尊严。纽约希拉丘斯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传播学院教授彼得·穆勒（Peter Mollor）投书说："我们是否从这位躺在地上的遇难者母亲的照片中对飞机爆炸事件了解得更多呢？这照片不是新闻，这照片不是新闻摄影。 " 为什么这样一张照片被新闻界同行和读者批评为"在伦理道德方面走得太远了"呢？

这里涉及的问题是"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考虑"，或也可表述为"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在上述例子中, 美国新闻媒介的所作所为, 与我们以往所了解的西方摄影记者在采访中不折手段巧取豪夺得情况大庭相径。那么, 什么是美国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 它又包含那些内容呢?

《二》

据《休斯顿邮报》摄影记者卡雷格·哈特林提交给美国全国新闻摄影协会的论文中所述： "伦理道德（ethic）是那些成文或不成文的控制个人或社会行为的准则。"德克萨斯州立大学新闻系教师朱利安娜·牛顿在她提交的论文中认为："伦理道德的考虑。。。是判断好与坏，对与错，合适与不合适。实际上，这种考虑常常是对不存在明确判断标准的事物进行判断的过程。" 具体到新闻摄影领域，内布拉斯加大学教授迈克·雷兹说："新闻摄影伦理道德的考虑即摄影记者和新闻媒介拥有宪法予于的权利去拍摄和发表照片，但我们会这样做吗？" 更具体地说，这种考虑包括摄影记者在新闻现场拍与不拍；用什么方法拍；拍得的照片是否是新闻事件最真实的表述；照片以什么样的形式发表；当照片以某种形式发表后会对读者和被摄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怎样在满足公众知的权利的同时，照顾到被摄者的隐私权利等问题。美国新闻摄影协会（NPPA， National Press Photographer Association）专题报告：《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一书的主编波尔·玛丁·拉斯特通过二次十多年前做为刚刚迈出校门的年轻摄影记者的采访经历来表述其对摄影记者职业道德的理解。第一次是拉斯特前往采访原预计有500人参加的，但最后只有20多人出现的反核示威活动。作为一名反核运动的支持者，拉斯特使用了一支300mm长焦镜头拍摄了一位扛牌示威者的特写照片，从而使读者无法从他的照片中了解此次示威的规模。这幅照片的拍摄手法和真实性都无可质疑，但考虑到自己选择镜头的动机，拉斯特认为应该对自己的职业道德提出质疑。

再一次，拉斯特被派遣到机场采访拍摄一对久别从逢的兄弟，他发现走下飞机的乘客中有一位女影星时，举起相机就照。当女影星发现对着自己的相机后，用手遮住脸，快步离去。事过境迁，拉斯特说："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那是一张不该拍的照片。我侵犯了她的隐私。"

杂牌与不拍的选择上, 以"枪毙越共"嬴得1969年荷赛和普利策奖的美国著名摄影记者爱迪·亚当斯（Eddie Adams)谈起他在采访越南战争中一幅没有拍下的照片。当时，亚当斯是美联社驻越南的战地摄影记者。 "在一次随军采访中，子弹在头顶飞舞，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周围都是死伤的士兵。我突然看到离我5英尺远一位年仅18岁的海军陆战队队员的娃娃脸上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我拿起相机，试图拍照，我最少试了三次，但最综也未能按下快门。···后来，我意识到自己也象那个孩子一样对死亡充满了恐惧，我的脸上看上去也一定象那张我原想将它告诉给全世界的孩子脸一样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我们的脸都形象地表达了战争的恐怖，但我一直认为没有拍下那张照片是对的。"

《三》

美国新闻摄影界已普遍承认这样一种观点：当摄影记者拍下他人的照片时，也拍下了他人匿名的权利。为此，美国视觉社会学家道格拉斯·哈珀质疑摄影师拍摄照片的"伦理道德权力"。

以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为基点，摄影记者似乎总认为他们理所当然地具有"伦理道德权力"合法地拍摄他人的照片。美国传媒评论家吉夫·格林菲德描述道："在新闻媒介看来，对每一个处在公共视野下的人来说，他的隐私，他的嗜好，他的尊严也都随之不存在了。"

与新闻媒介的行为相反，公众们又象纽约希拉丘斯大学传播学院的教授彼得·穆勒所描述的那样，"变得对新闻媒介的所做所为过分的容忍；变得是乎有责任去帮助他们; 变得居然允许媒介所制造的噪音、快门的声响和所提的问题侵犯自己最神圣的隐私时刻。"

《洛杉矶时报》摄影记者波利斯·亚洛拍摄民主党候选人罗伯特·肯尼迪（被刺杀的美国总统约翰逊·肯尼迪的弟弟）被刺杀时的情境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亚洛回忆当时的拍摄情景："他躺在地上，我举起了相机开始对焦。但我身边的一位女摄影师阻止我说：'不要拍，我也是摄影师，我就不拍'。我楞了一下，推开她的手对她说：'小姐，这是历史'。" 几十年过去了, 亚洛拍下的这幅"被刺的罗伯特·肯尼迪"已成了近代最著名的一张新闻摄影作品了。

与亚洛的照片相反, 许多摄影师在其拍摄的照片发表后，感受到了"伦理道德权力"对他们内心世界的遣责。有些摄影师在多年以后，仍然为当时拍摄并发表的照片对被摄者产生的影响和导致被摄者生活的变化感到抱歉和内疚。

当时还是肯特大学新闻系学生的约翰·菲勒因拍摄美国国家卫队在校园抢杀反战学生而获得了1971年普利策奖，这张照片也帮助菲勒从学校一毕业就加盟美联社铺平了道路。十多年后，菲勒回忆起当时在国会听证会上的情形内疚地说："我看着死者们的父母，也就是我朋友们的父母那样地望着我，我能对他们说些什么？上帝呀，他们失去了儿子，而我却从他们丧失中得到了名利。" 但是菲勒的内疚自责并未到此结束：在照片中跪在尸体前嚎哭的女子玛丽·威科琪欧的不辛生活仍然困扰着他。当时年仅14岁，离家出走的玛丽碰巧出现在事件的现场，而菲勒的这张得奖照片使她成了公众人物（public figure）。她告诉新闻媒介这张照片"改变了她的生活，使她的一生变得非常地悲惨。" 据报道，玛丽被周围的人描述成一位"肮脏的嬉皮士，母狗和娼妓"， 1973年，也就是照片发表两年之后，玛丽还因卖淫被捕。为此，菲勒非常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当面听听玛丽谈谈那张使她在一瞬间由一个普通的人变成了一个公众人物的照片是怎样改变她的一生的。

爱迪·亚当斯拍摄的"枪毙越共"的照片已成为当代新闻摄影史上最著名的照片, 它囊括了1970年所有世界性新闻摄影比赛的大奖。以这张照片为代表的越战报道使美国人民重新思考了美国为何卷入东南亚事务，改变了美国人民对越战的态度，导致了全国性的反战运动。这张照片为亚当斯带来荣誉的同时也为他带来了自责和内疚。当亚当斯前往荷兰领取荷赛大奖时，一位记者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开枪？" 亚当斯认为这是他遇见的"最愚蠢的问题"，"这是正在进行的战争，你不可能阻止人们的自相残杀"。但这个问题也使亚当斯的内心开始感到了不平衡："我从这张一个人屠杀另一个人的照片中挣到了名利, 在这张照片中，两个人生遭到了毁灭，我却得到了报酬，我成了英雄?！" 当时,亚当斯在西贡跟随照片中的开枪者－南越警察队长娄－采访了两周，他发现"娄是一位很受当地居民喜爱的的人"。但是，现在人们观顾娄在美国东北部的小食店却仅仅是为了去"盯着他 "，看看这个侩子手。每当想起这张照片改变了娄的整个生活，亚当斯就感到内疚，"我憎恨因为我的照片使被摄者受到影响"。有一时期，亚当斯甚至想退回他所获得得奖项来减轻内心的自责。

《四》

朱利安娜·牛顿在提交给美国新闻摄影协会的论文中还指出：新闻摄影伦理道德的思考不仅包括摄影记者在新闻现场的行为、照片发表后对被摄者和读者的影响，还包括以什么样的方式使用照片。v 因拍摄美国南部新移民的苦难生活而获得1970年普利策摄影特写奖的《棕榈海岸邮报》（Palm Beach Post）摄影记者达拉斯·肯尼在这方面有着痛苦的经历：那是在肯尼获奖的第二天，当他看到一张同事们将香槟浇在自己身上的照片与一张他的得奖照片－－几位站在破旧木屋前衣着破烂的孩子们－－并列刊登在《棕榈海岸邮报》的头版上，他开始感到内疚。 "那些为我打开他们自家大门的人看到这些照片又会什么想？"为此，"我最后离开了那家报社，去寻找那些能复苏我的心灵，洗清我的罪恶感（sin）的故事。"

《五》

除了在照片使用的方式上，编辑部在调派记者采访新闻上是否也存在伦理道德方面的考虑？《休斯顿邮报》摄影记者卡雷格·哈特林在1989年初采访一个家庭悲剧葬礼的经历可以说明这点: 死者是一位被丈夫所杀的女子和她年仅14岁的女儿，事前, 死者家家属已扬言不希望新闻媒介出现在葬礼上，而报社的总编却要求哈特林必须拍到死者家属悲哀的特写镜头。从哈特林的职业道德观来说，他尊重死者家属的意愿，但也明白若拒绝接受采访任务，则面临被解雇的危险。结果，哈特林在葬礼上受到了死者家属的人身攻击。为此，哈特林质疑编辑们迫使记者们去采访那些记者在伦理道德观上不愿拍摄的事物是否可取？编辑迫使记者们去采访那些可能使记者遭受到人身攻击的事件是否符合伦理道德的行为准则？

《六》

由于新闻摄影采访中新闻瞬间的不可重复性，加之图片在编辑时仍有机会来决定是否发表和以什么样的形式发表，许多工作在第一线的新闻摄影从业人员都认为：在新闻现场，应先按自己的直觉，拍下任何有价值的影像，在发表时再去考虑伦理道德的问题。前美国《国家地理杂志》(National Geographic) 摄影部主任，著名新闻摄影教育家罗伯特·基尔卡（Robert Gilka）在纽约希拉丘斯大学讲授"图片编辑"课时也指导学生："先拍下，再考虑；没拍下，也无从考虑。"

但许多社会学家和新闻摄影理论界的人士认为：让图片编辑去考虑照片使用的伦理道德问题是摄影记者对职业道德不负责任的表现。摄影记者必须为他们在新闻现场的行为负责，必须考虑在新闻事件现场的行为对被摄者的影响。摄影记者对所拍摄的照片是具有控制和负有责任的，拍与不拍这个重要的"编辑程?quot;不能也不可能让他人来决定。摄影记者必须处理好其对新闻来源（被摄者）、读者所负有的责任和传播具有新闻价值信息的责任之间的关系。

在拍与不拍之间，笔者有过一次感受很深的亲身经历。那是1990年夏天，我来到纽约《新闻日报》（NEWSDAY）任实习摄影记者的第一天，报社老记者彼尔·大卫斯（Bill Davis）带我去纽约长岛采访一个社区教育委员会的咨询会，不料会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随后，几位与会者推出会场商量对策。我争求彼尔的意见是否跟出去拍几张，彼尔说："别，他们需要一些隐私（private）时间。"

《七》

新闻摄影伦理道德的衡量准则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社会，不同的人之间会存在着有趣的差异。

当摄影记者菲勒拍摄的美国国家卫队打死校园反战示威学生的照片获1971年普利策奖之后，死者吉夫·米勒的朋友评论说："吉夫最具有隐私的时刻被偷走了，它被当做商品买卖着、被用来得奖、被用来成名、被用来做广告。" 吉夫的母亲却表示："尚若新闻媒体拍摄我在国会听证会上的照片，或我在吉夫葬礼上的照片，我会更觉得被侵犯。"

纽约希拉丘斯大学传播摄影系主任大卫·肖德南特（David Sutherland）在讲授新闻摄影伦理道德观时也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在二战期间, 我们看不到媒体发表罗斯福总统坐在轮椅上的照片, 当时的摄影记者和编辑们不愿拍摄和发表这种有损罗斯福总统形象的照片, 你能想象80年代的摄影记者也有同样的伦理道德标准吗?"

那是否说新闻摄影伦理道德观堕落了呢? 其实也不然。联系图片社的摄影记者肯·捷勒杰在1991年初的海湾战争中拍摄了一张试图从燃烧的战车上逃出的伊拉克士兵烧焦尸体的照片, 纽约美联社总部的编辑们认为这张具影像非常恐怖, 会冒犯美国广大读者而将其 "枪毙"未与发表。直到1991年夏季当美国专业摄影刊物《美国摄影》(American Photo)讨论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问题时, 这张照片才第一次得以在美国境内发表。有趣的是这张照片同时也传到了欧洲, 马上为各大小媒介广泛采用, 成为海湾战争中最著名的影像。

现在美国媒体一般不发表知名知姓遇难者的尸体照片, 以表示对死者的尊重。然而, 在二战以及以后相当长的时间内, 战死疆场士兵和知名知姓遇难者尸体在报刊上比比皆是。传媒评论家罗伯特·格林斯批评道: "由于大众所无法控制的媒体力量使死者的家属和我们这个世界共同分担着这一个个恐怖的时刻。"

早在1980年, 当时还在新闻学院研究生院学习的《休斯顿邮报》摄影记者卡雷格·哈特林曾做过一个比较公众与新闻摄影从业人员之间有关新闻摄影伦理道德标准差异的研究, 结果显示摄影记者为了获取照片, 在行为举止上常常超过了公众可以忍受的程度, 常常不顾法规, 具有违法倾向。这个调查结果发表后对80年代美国新闻摄影从业人员检讨自己、重建新闻摄影伦理道德标准产生了有益的影响。

《八》

在新闻摄影的实践中, 不存在一个普遍的伦理道德标准以应付千变万化的情形, 但却有一条行为准则能减少新闻摄影工作者犯伦理道德上的错误, 这就是时时注意到自己和被摄者做为人的特性。当一个人做为人的特性被扭曲后, 在伦理道德上的争议就出现了。正如一位传媒评论家所说得那样: "将人拍成物体是一个最典型的不具备新闻摄影伦理道德的情况。"

除了摄影记者的自律之外, 美国的新闻媒介也通过建立一些限制其采编人员的行为准则来达到减少违反新闻(新闻摄影)职业道德的行为。1981年夏天, 《华盛顿邮报》就禁止了几位参加过支持堕胎合法游行的记者采访任何与堕胎立法有关的活动; 《纽约时报》、《时代周刊》等新闻媒介也都有明文规定不许记者参加与其报道领域相关的任何政治活动。《华盛顿邮报》甚至不鼓励记者参加任何地方性的政治活动。对此, 《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兼政治记者大卫·波罗特解释道: "当你选择记者为职业时, 就得接受那些由于服务公众的责任所必要的对自身言行自由的限制?quot; 作为美国新闻摄影从业人员的专业组织的美国新闻摄影记者协会(NPPA)在1984年也特设立了 "人道奖"(Humility Award)以奖励摄影记者在新闻现场所表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

现在, 新闻摄影伦理道德的教育已成为美国新闻摄影院校的必备课程, 以美国东北部最著名的新闻学院 - 纽约锡拉丘斯大学S.I.Newhous 传播学院 (S.I.Newhouse School of Public Communications, Syracuse University )为例, 新闻摄影伦理学是新闻摄影本科生和研究生的必修课。美国南卡诺莱娜州立大学教授埃德温·玛丁在谈到摄影记者应具有的伦理道德品质时说?quot;摄影记者也像一般人一样可能是善良，也可能是卑鄙；可能是关心他人，也可能是自以为是的；可能是礼貌的，也可能是致车摹５阌凹钦哂Ω檬巧屏肌⒗衩埠凸匦乃说模簧阌凹钦哂Ω帽慌嘌缮屏肌⒗衩埠凸匦乃说模簧阌凹钦叩纳屏肌⒗衩埠凸匦乃擞Ω玫玫饺缁岬淖鹬睾图谓薄?quot;

     参考文献:
     1. 《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 美国新闻摄影协会编。
     2. No Picture Please, It's Law，美国新闻摄影协会编。
     3. Photojournalism: The Professional Approach, K. Kobra, 1st ed., 1980。
     4. News Photographers Magazine, NPPA.
     5. American Photo magazine.

- 完 -

（1992年2月至3月《中国摄影报》6期连载）